《冥婚》(五~六)

         

        • ?(五)棺材

        王慶歷第二天一大早天還沒亮就出了門,他要去東趙家溝。

        昨天晚上,他從張明家離開后,仔細的想了很多,卻怎么也理不出頭緒。

        專門給人配陰親的憨厚侄子,看起來飛揚跋扈咄咄逼人的親姑姑,因為意外而落水身亡的兒子,給這個普通的小村莊罩上了陰霾。

        事情一眼看上去十分明晰,可王慶歷卻總覺得沒有那么簡單。

        東趙家溝的地理位置還不如張家村,需要翻過兩座山,并且全是土路。

        聽隊里的老警察說,東趙家溝因為國家扶貧的政策也修過柏油馬路,可撥下來的工程款,層層克扣,到了路上就變成了薄薄一層的瀝青,運送貨物的大卡車走了兩回,這條路就徹底垮了。

        說來倒是也怪,自從路垮了,大卡車也不走這里了,東趙家溝的人背地里罵那些跑卡車的人不得好死。

        可路垮了就是垮了,東趙家溝的村長倒是想要再修一條,奈何村子里實在沒錢,一提捐款村里的人就閉門不出,最終這條路就成了坑坑洼洼的土路,只有一兩個地方還能看出鋪過瀝青的影子。

        這條路真的不好走,王慶歷只能推著自行車前進。

        這時的天空蒙蒙亮,還帶著些夜色不肯散去,周圍的景色清晰,綠意盎然。

        可惜王慶歷沒有欣賞的心情。

        就在這時,“烏突突”的聲音由遠及近,王慶歷把車推到路邊。

        不一會兒的功夫,一輛卡車慢悠悠的開了過來,“吱嘎吱嘎”的聲音仿佛老式的火車。

        看來這些運貨的車并沒放棄這條路,只是開始選擇更早的出發,而不被村民發現。

        卡車是藍色的,上面布滿了塵土,看不清本來的樣子。

        王慶歷站在路邊上,身體靠著冰冷的石頭,石頭上的草有些微微的扎人。

        那貨車依舊不緊不慢的前進,直到路過王慶歷身邊的時候,王慶歷才看清貨車上裝的是什么。

        王慶歷瞪大了眼睛,直直的看著越走越遠的貨車,好一會兒回不過神來。

        貨車上裝的是……棺材!

        黑紅色的木料,平滑的棱角,四四方方的棺材穩穩地躺在貨車上。

        一根紅色的繩子纏繞著棺材,纏繞的方式對稱且富有規律。就仿佛怕棺材里的人突然坐起來。

        可是棺材里的哪里是人?

        王慶歷的大拇指搓了搓食指,微微的麻熱使他略微安心。

        他拍了拍自己的腦袋,苦笑起來,真是被張玉鳳傳染了,怎么突然就開始想這些有的沒的。

        只是正常的運棺材的車罷了,綁著繩子是防止路途顛簸,棺材掉了罷了。

        雖然國家要求死者全部火化,火化后是要裝在骨灰盒里的。但是村子里的老人仍舊想要一個棺材,哪怕是把骨灰盒裝在棺材里。

        這也許和配陰親是一樣的,是習俗一樣存在的。

        王慶歷繼續的上路了。

        上路這個詞可真不是個好詞。

        太陽漸漸從地平線上升起,不甚明亮的光芒卻代表著無限的希望。

        可惜太陽沒能給正義帶來希望。

        哦,也包括正義的使者—-王慶歷。

        王慶歷到東趙家溝的時候已經是上午十一點了,村長說,趙芳家兩口子去張家村找張明去了。

        “他們是去找張明配陰親嗎?”

        村長點點頭,從懷里掏出一盒中華煙,要給王慶歷。

        王慶歷連連擺手,表示自己不抽煙。

        村長把煙收了起來,嘆了口氣,在王慶歷的詢問下說起了趙芳的故事。

        趙芳的丈夫叫做趙萬峰,兩人是表兄妹,當時相愛的時候遭到了兩邊家長的強烈反對。

        主要的原因還不是因為兩人的親戚關系,而是因為他們倆這兩支的恩怨由來已久。

        因著爺爺輩的兄弟鬩墻,趙芳的父親在那個特殊的時期,舉報了自己的堂弟,也就是趙萬峰的父親,說他們家是地主。

        那個年代,若是被扣上地主的帽子可是不得了。

        名副其實的地主都受不了,況且趙萬峰的家里窮的叮當響,再加上每日被拉著上街游行,遭人唾罵,于是趙萬峰的父母雙雙自殺。

        那時候,趙萬峰才五歲,沒有人想接這么一個燙手的山芋。

        好在村子里的人可能也覺得是自己逼死了趙萬峰的父母,于是時不時的給趙萬峰一口吃的,趙萬峰就這么磕磕絆絆的長大了。

        偏偏他長大以后和趙芳好上了。

        這一下整個村子都炸了鍋。

        趙芳的父親相當于間接的害死了趙萬峰的父母,所有人都說這是趙萬峰為了報復,才和趙芳好的。

        可是趙芳聽不進去,她一頭扎進了名為愛情的甘泉中,泉水汩汩涌出,帶著她的心劇烈跳動。

        趙芳的母親什么方法都用了,可趙芳就是不愿放棄,甚至在沒辦婚禮的時候,就搬著自己的東西跑到趙萬峰那里住了。

        趙芳的母親實在沒辦法了,只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趙萬峰沒有讓趙芳失望,他們過得很幸福。

        直到不久前,趙蕓蕓自殺了。

        趙蕓蕓是在趙萬峰和趙芳的呵護下長大的,她與普通的村里的女孩子一點兒也不一樣,她十指不沾陽春水,長得不算好看,卻很白。

        尤其是,趙蕓蕓念書也好,甚至一路讀到了研究生,這是全村的驕傲。

        可是在她上研究生的第二年卻突然自殺了。

        村里的人旁敲側擊的問趙芳原因,卻被趙萬峰拒之門外。

        最終不知怎的突然就決定要給趙蕓蕓配陰親。

        村長唏噓不已,拉著王慶歷要留他吃午飯。

        王慶歷不好意思的拒絕了,他必須快點去張家村。

        誰知道趙芳會不會為了給趙蕓蕓找一戶“好人家”,就和張明串供呢?

        王慶歷沒發現,他已經在潛意識里覺得張明跟彭子龍的死亡有關系了。

        • ?(六)配陰親

        趙芳和趙萬峰是坐著卡車來的,卡車上裝的是棺材,趙蕓蕓的尸體就在里面。

        如果王慶歷在這里肯定一眼就認出來,這輛車就是他早上碰見的那輛??上?,他錯過了這輛車,也就錯過了整個冥婚的儀式。

        這天的張明起的很早,他光著上半身,在院子里洗了個涼水澡,秋風呼呼的吹,他仿佛沒有感覺。

        張明開始布置儀式要用的東西。

        一個看不出材料的桌子,一塊蒙在桌子上的白布。

        然后,他從雞舍里逮了一只雞,手起刀落,雞連聲音都發不出便咽了氣,他揪著雞的脖子,取了一碗雞血,然后將雞血灑在白布上,抹均勻。

        周圍散發著血的腥甜味兒,風卷著葉子“呼啦啦”的四散飛去。

        張明站在風中,對著這塊被雞血染紅的布嘴里念念有詞。

        他的聲音很小很細,仔細的聽,他說的是:

        “今日奈何橋前見,成就好事擺喜宴。

        不羨鬼神不羨仙,只為慈母心一片。

        陰兵借道莫上前,列位鬼仙請壽延。

        他日黃泉路上見,也算姻緣自留念?!?/p>

        這是周先生教他的,張明真的很有天賦,周先生只說了一遍,他便記住了,可他又繼續說了下去,這就不是周先生教的了,他說:

        “羅斯福誒少氣我如瑟吉歐誒豐厚的可能愛睡懶覺蝶兒饑餓酸二甲問你辛苦了時空陪哦飛機哦屁話哦如圖是咯無電話費熬時間兒科……”

        他還說:“是尅歐冠基調熟面孔控訴二貨犯快消品帕爾及死哦飛機文趴會搜平穩覅惹急死哦急診科女服可是覅胡歸回啊……”

        陰風陣陣,血水沾滿了白布,一個配陰親的人,連香都沒點的時候,嘴里冒出好多好多中文字,這些字連在一起毫無邏輯和道理,可他說的認真。

        你能聽懂他在說什么嗎?

        幸好你聽不懂。

        如果你懂了,那害怕的就變成張明了。

        張明的嘴一開一合,蠕動著,直到空氣中的血腥味略微散去,他才閉上了嘴,開始準備香、蠟燭、紙,他還準備了一根紅繩,不粗不長,在陽光下閃著妖異的色彩。

        趙芳和趙萬峰是對配陰親的張明很是恭敬地,不僅拿來了幾沓現金,還按照張明的要求準備了趙蕓蕓生前穿的衣服和用的梳子,以及一大碗血。

        張明面對趙芳和趙萬峰的時候,靦腆的手足無措,手忙腳亂的把趙芳和趙萬峰準備的東西接了過來,嘴里一個勁兒的表示感謝。

        可他越說的客氣,趙芳的表情就越蒼白,眼睛里還閃著驚懼的色彩,趙萬峰更是彎著腰駝著背,差點兒把身子低到泥土里。

        這對兒命運多舛的夫妻,因著女兒的死亡,神色憔悴,滿面愁容,但是面對張明的時候,還是硬生生的擠出微笑。

        “叔,嬸子,你們先坐。半個小時后儀式開始,一旦我開始儀式,中途絕對不能停,也不能打擾,否則就會失敗的?!?/p>

        “好好好,沒問題……”趙芳連連答應著,眼角的皺紋訴說著凄楚,“那個……”她欲言又止,清減的臉上露出些為難,她懟了懟趙萬峰。

        趙萬峰硬擠出笑容,牙花子都露在外面,說道:“您看,我們能不能先見見……”

        “你們想見男方?”張明的神色一下子變了,與剛才慌張的靦腆小伙子仿佛不是一個人,他直勾勾的盯著趙芳和趙萬峰,眼睛深邃而黑暗。

        “啊……其實,不、不見也……”趙萬峰額角冒出了冷汗,低下了頭顱,不敢和張明對視。

        張明沉默了片刻,開口道:“可以?!?/p>

        張明領著二人進到里屋,屋里的紙人靠著墻直挺挺的站著,趙萬峰和趙芳都沒敢仔細看,只覺得那紙人的眼睛怪異極了,紅色的,似乎下一刻就要滴出血來。

        “現在也不興盲婚啞嫁了,人都有人權,鬼也有鬼權,若是蕓蕓不同意,也好有個挑選?!睆埫鞯恼Z調很平靜,仿佛在說今天吃了幾碗飯。

        可跟在他身后的趙芳卻是嚇得差一點叫出聲來。

        她看見了什么?

        在這個長年鎖著門的小房間里,白色的蠟燭錯落有致,整個屋子亮堂堂的,可就在這種明亮下,密密麻麻的全是照片,黑白色的遺照,有老有少有男有女,甚至還有穿著民國時候衣服的。

        不顯陰暗的房間卻讓人打心里的發毛,越是看得清楚越是覺得渾身難受。

        趙萬峰扶住了趙芳,輕聲安慰她,沒事的。

        在這密密麻麻的遺照中,甚至有幾個趙萬峰和趙芳都認識的人。

        突然,趙萬峰的眸光一閃,他看著最后一排的遺照若有所思。

        從小房間里走出來以后,趙芳就不敢再看張明的眼睛了,只躲在趙萬峰的身后,臉色慘白。

        趙萬峰卻突然叫住了張明,他的腿抖著,他的眼睛閃爍著,他焦黃的牙齒藏在嘴里,他從懷里掏出一張照片遞給張明,說道:“大師,我姑娘喜歡這個人……”

        趙芳一下子明白了趙萬峰想干什么,她張了張嘴,最終沉默了下來。

        張明似乎毫不意外,也沒去接那張照片,直勾勾的盯著趙萬峰的眼睛,說道:“你可想好了?傷天害理,輕則重病纏身,重則……幾條命都不夠你丟的!”

        趙芳一聽這個話,眼淚瞬間就掉了下來,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給張明磕起了頭:“大師,求求您了,這是蕓蕓最后的心愿了……”

        趙萬峰也跟著跪了下來。

        張明冷冷的看著他們,意味深長的說道:“真是可憐天下父母心了!只是這事兒我是萬不能同意的,你們以為……周先生是怎么死的?不過……倒也不是毫無法子……”

        趙萬峰心里一驚,依舊跪在地上,硬生生的擠出個笑臉,央求道:“還請大師指條明路吧……”

        “罷了,罷了,我有一法子,等到冥婚結束,便可留你們的女兒,與你們生活,但是……”

        趙芳聽著,趕忙從懷里掏出一張卡,這是他們夫妻倆攢了一輩子的血汗錢,她毫不猶豫的給了張明。

        張明卻擺擺手,說道:“這等俗物我也不需要很多,我要的是……”

        張明說完,夫妻倆神色一變,有些艱難的沉默了。

        張明說道:“此事確實是大事,倒也不急,你們考慮考慮吧。但是冥婚之后七天內給我回復,不然就來不及了?!?/p>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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